当前位置:妙笔读 > 其他 > 盛宴 > 第十七章 轻薄
加入书架 错误举报
换源:

盛宴 第十七章 轻薄

←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→
    乔苍身上的衬衣白得发亮,精致得没有一丁点褶皱和灰尘,他收敛了那晚在巷子口和傅彪对峙的戾气,整个人斯文儒雅,十分慵懒坐在沙发上,不了解他的还真以为就是个正经商人。

包房里昏暗的光束闪烁着斑斓的金色,落在他脸上,将棱角分明的五官照得时隐时现。

我想过势力这么强大的男人有可能是他,但我又觉得周容深不会和一个黑老大交往这么频繁,官黑势不两立,当官的为了保住乌纱帽,都很避讳与这些人接触。

乔苍眼底有惊涛骇浪般的细小漩涡,在我们对视的几秒钟他没有任何动作表情,可眼神却饱含深意,良久我听到他对坐在对面的周容深说,“这不是周局长的金屋藏娇吗,怎么舍得带出来。”

周容深说她是路过。

乔苍唇角浮现一抹很趣味的笑意,他握住酒杯,他的手非常大,骨节很深,看上去野性十足,一看就是很有力量的男人,“周局长不如让何小姐一起喝一杯,我不介意。”

周容深看了我一眼,示意我可以进去,我走到他旁边坐下,茶几上摆了许多果盘,更多是洋酒,乔苍指尖夹着一根雪茄,他问我介意吸烟吗。

我说随意。

他思索了一下,还是把烟头掐灭。

周容深问我去逛商场买了什么。

我今天根本没有去商场,他似乎很防备这个乔苍,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安排和行踪,我配合他说买了一些衣服。

他问我什么样的衣服,我伸出手,在半空温柔比划着,一边比划款式一边和他讲解,他听得津津有味,还给我倒了一杯香槟酒。

在我和周容深说话的时候,乔苍始终沉默,他含笑的眼睛专注盯着我不断晃动的手,目光高深莫测,意味深长,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
等到我们说完,他才开口赞美我穿旗袍很有味道。

周容深笑着说确实是有一些。

“何止一些。”他喝光一满杯酒,“我逛遍广东的窑子,都没有看到过一个比何小姐穿旗袍更有气质的女人。”

拿我比窑子里的小姐。

我蹙眉看乔苍,他不像是有恶意,但气氛不可控制变得微妙起来,我说,“乔先生见多识广,您进来时会所里的姑娘很高兴,她们也是陪遍了广东的男人,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像乔先生这样出类拔萃的客人。”

他抬眸看我,听出我和他针锋相对,他好像很高兴,他说何小姐这么清楚这些女人的心声吗。

我冷笑,“乔先生可要系好了皮带,这里的女人如狼似虎。”

周容深喊我名字,让我不要失礼。

乔苍抬起手制止他,“桀骜不驯的女人其实才让人心痒,温柔得像水也没意思。周局长说是不是。”

周容深笑了笑,“乔老板对女人很有研究。”

乔苍说看得多,用得少。

他说完撂下酒杯,问周容深合同带了吗。

周容深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,乔苍左手翻开,不知道看见了什么,他轻笑一声,修长干净的手指在一行文字上戳点着,“周局长不愧是官场上的人,算计得滴水不漏,上周刚刚谈妥,过去五天倒手买给我,就涨了百分之二十,空手套白狼玩儿得漂亮。”

他将文件啪地一声合上,“场面上的事,原来周局长一点亏不吃,老辣的手段不逊色我这个久经沙场的商人。”

周容深不动声色扫了一眼,他没有去拿洋酒,而是端起解酒的凉茶给自己和乔苍都斟满,茶香四溢之中,他慢悠悠说,“这家公司明确表明和我夫人的公司合作,我中途反悔,私自把项目交给乔先生做,我要担负很大的风险。”

他说完喝了口茶,“再说这算什么手段,和乔先生比差了太多火候,连何笙都知道广东没有比乔先生更狠角色的人。”

乔苍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茶杯,他听周容深提到我,忽然停下,“那我是不能辜负何小姐的谬赞。周局长要的数字,我可以接受。”

周容深微微一怔,他不着痕迹看了看我,问乔苍不再考虑了吗。

乔苍说数字没什么问题,可是有一个条件。

周容深让他讲。

“我夺了麻三的东港口,以后货物运输,周局长适当通融一下,不算为难吧。”

码头货物政府直控一般都没有问题,不管是水产还是百货,都经过层层临检,藏污纳垢的可能性很低,但是商人私运就不好说了,尤其是水路,很多关卡都能暗箱操作,一些质检的收了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大批违禁的国宝、毒品、烟丝和军火都是这么流通的。

麻爷就靠走私发家,既然开口让通融,一定不是正经东西。

周容深说,“这不是我能控制,关卡临检都有各区局的处局级干部安排人手,每六个小时换岗,我不可能单独下指示让他们留意,这事传出去,我和乔先生不都一起推上风口浪尖吗。不过如果做干净营生,通不通融也不会有问题。”

乔苍从烟盒里抽出一颗雪茄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“东西没什么,只是烦那些警察翻来翻去,我有洁癖,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,周局长。”

他指尖忽然用力,将雪茄折断,“船厂这单买卖我兴趣不大,我就是帮周局长一个忙,才把烫手山芋接过来。我讲道义,周局长也别不讲规矩。”

周容深手指在杯口捻了捻,“乔先生在为难我。”

乔苍脸色有些阴,“只是麻烦周局长打个招呼而已,你这是不给面子了。”

周容深沉默很久,乔苍不急,等他开口,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稳,谈点事像打坐一样,比谁沉得住气。

然而周容深最终也没有给个准确的答复,他拍了拍我的手背,让我和乔苍喝一杯,借此岔开话题。

胡厅长六十寿宴他轻薄我的事我还记得,我对这样轻佻邪肆的男人有些抗拒,可他这样要求我也不好不做,我十分勉强举起酒杯,递到他面前,他垂眸看了一眼,似笑非笑推开我的手,“既然不情愿,我不强求。”

他不领情正合我意,我把手收回来打算自己喝掉,周容深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,我知道他在暗示我,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敬也不是,僵持了好半天。

我强颜欢笑把酒杯重新伸过去,乔苍装没看见,等我喊他,我深深吸了口气,压下对这位爷一身傲气的不满,“乔先生,这酒您不喝吗?”

他说我不喜欢勉强别人。

“谁说我勉强,乔先生看出我勉强了吗?乔先生在广东大名鼎鼎,谁不想和您喝一杯,这幸运砸在我头上,我求之不得。”

他挑了挑眉,“哦?是吗。”

我莞尔一笑,将酒杯递到他唇边,他看了看酒,又看了看我,“这么说我很有名。”

他捏住酒杯,我刚要松手,他在这时又把指尖缩了回去,“何小姐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我什么议论。”

“不是好人。”我如实相告,干脆利落,这种人物马屁被拍惯了,我偏要逆水行舟锵他的毛。

乔苍闷笑出来,“很坦率,还有吗。”

“身手了得。”

他这才握住酒杯仰脖喝掉,点头说还好。

乔苍还算挺给周容深面子的,没在酒桌上继续戏弄我,一直规规矩矩,嘴巴里偶尔蹦出一个荤段子,也都点到为止。

他喝了很多酒,一杯接一杯灌,这种洋酒后劲儿特别大,当时过喉的劲儿也猛,看得出酒量非常牛,不然早喝趴下了。

陪了那么多酒局,见多了道貌岸然的权贵酒前衣冠楚楚,酒后下流丑陋,乔苍还真是应酬场上一股清流。

王副处在外面等不急进包房催促周容深,乔苍听到问他是不是还有事,周容深说有公务在身,如果乔先生还有兴致,他来负责今晚的开销。

他说完看了看我,“你再陪乔先生喝两杯,我稍后安排人过来陪。”

“不必。”乔苍主动拒绝了周容深的美意,“何小姐不愿意,何必强留。好像我是一个逼迫良家妇女的土匪,其实我这个人。”

他若有所思,“很怜香惜玉。”

他说完从沙发上起身,周容深也站起来,“码头的事我们改日再谈,我相信周局长会给我一个非常满意的答复。”

周容深说了声抱歉,他走到包房门口向王副处吩咐一些事,乔苍在这时低头看了一眼仍旧安稳坐着的我,“何小姐,不握手告别吗?”

我举了举拿着西瓜的手,“又湿又黏,别脏了乔先生的手。”

他说这没什么,反正也要去洗手间。

我真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男人,对别人的拒绝装听不懂,我朝他伸出手,他迅速握住我,他手很热,像烧着一簇火焰,我被烫得难受,下意识要抽出来,他把我握得很紧,我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,我皱眉喊乔先生是不是可以放开了。

他笑容有些奸诈,“何小姐手太黏,粘住了。”

第十八章 恩爱

我被乔苍噎得反驳不了,他看到周容深背对我在和下属说话,竟然抓住我的手放到他嘴边,一脸戏弄吻了吻我手指,一股热气渗透进我们贴合的掌心缝隙里,我烫得面红耳赤,反手想要挣脱,可我的力气不过是给他挠痒痒而已,他纹丝不动禁锢着我,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,“看来我的吻很管用,这不是不粘了吗。”

在周容深转身的同时,他松开了我的手,这一出实在太惊险,他如果稍微掌握不好,就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
尽管知道他来头很大,可也未免太嚣张了,明知我是周容深的情妇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冒犯,他到底是手握重权的高官,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
我使劲擦了擦他吻过的地方,脸上有些难堪。

周容深告诉乔苍这几日会安排秘书到他的公司谈这件事的后续,很多事有商量的余地。

乔苍说我的底线就是刚才的要求,否则这单造船合约我不会为周局长挡雷。

他系好西装纽扣,门外有四名保镖涌入,将他包围在中央护送出包房,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,逆着走廊五彩斑斓的灯光,“周局长的秘书是哪位。”

周容深说乔总上次见过。

乔苍眯眼回忆了一下,“我对男人没有印象,也不想接待。”

周容深沉默站在门口,乔苍扯了扯衬衣领口,将他性感紧实的锁骨露出,“何小姐如果是周局长的女秘书,我们一定会谈得很愉快。”

他留下这句话,转身走入灯光深处,他高大英挺的背影被光束笼罩得迷离而虚幻,像是一场梦。

周容深脸上维持的笑容忽然垮掉,王副处把烟头掐灭扔在楼梯上,从角落走过来,他小声对周容深说,“这个乔苍动机不纯,周局还是别和他来往了,小心被他绕进死路。”

周容深从刑警手里接过警帽,他掸了掸帽檐上的国徽,戴上后冷声说,“我没那么容易被绕进去。”

之后几天周容深一直在市局主持工作,没有回别墅,我打电话给他也是他秘书接。

我不知道是不是乔苍的事让他对我有了忌惮,觉得我不安分,在他身边还和别的男人苟且,连他都被蒙在鼓里。所以故意冷我几天,让我明白自己的人生捏在他手里,不要动花肠子毁自己的路。

我在家里跟着保姆学做菜,看书喂鱼,种花养草,像与世隔绝那样,等着他回心转意。

我知道我的日常行踪保姆和司机会汇报给他,我越是老实本分,他这口气越消得快些。

周容深对我还是很舍不得的,否则他早打骂质问我了,男人对女人的怜悯和不忍,就是女人最大的资本。

宝姐在第八天头上约我美容,我本来不打算去,她说她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,让我过去瞧瞧。

我想了下问保姆周局长今天回来吗。

她说还没有消息,让我要不出去转转,闷了太久了。

我让司机送我到宝姐定好的餐厅,她站在人行道上非常醒目,一身珠光宝气,大红色的裙子,前凸后翘的,她身材保养特别好,一点不像奔四的女人,难怪她当时都二十**了还能在上海打着学生妹的旗号从上层圈子如鱼得水,一些刚入行的小姑娘都盖不过她的风头,有些女人是老天爷赏饭吃,天生的尤物,别人嫉妒不来。

我告诉司机下午两点再来接我,然后下车直奔宝姐,她摘掉墨镜问我是不是出事了,怎么这么多天电话都不接。

我没把我和周容深之间的疙瘩告诉她,就说在家里学做菜。

她特嘲讽我,“哟,拴住男人的心先拴住男人的胃,这都什么年代的土法子,你还信呢?那是家庭主妇干的事,你有脸蛋有脑子,用得着把自己逼成黄脸婆吗。男人家里有一个,外面就不想再看第二个了。”

我笑了笑没说话,她从包里翻出来美容院的vip卡,给了我一张,“我听马副局说,市局忙成一锅粥,周局连睡觉都在办公室里。最近不太平,黑帮起了纷争,乔苍和麻爷争码头,乔苍做事太绝,把麻爷激怒了,联手傅爷要做掉他。马副局说乔苍这主儿就是一个亡命徒,在道上说一不二,手上债多了去了,条子都不敢动。”

我还以为周容深故意冷落我,原来他是真忙。我心里特担心他出事,他是基层熬上来的,得罪了不少人,这年头警察发生意外的不在少数,搅合进黑帮的争端里,事儿就更大了。

我脸有点发白,宝姐看了我一眼,“你怕什么啊,他就算牺牲了你该拿的一分不会少,他别墅不都过户你名下了吗。”

我握着拳头脱口而出,“可我不想他有任何意外。”

宝姐脸色变了变,她问我是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,干这行的规矩忘了吧。

我没说话,她抱着胳膊朝我斜眼,示意我看她身后的橱窗,我顺着她视线定格在玻璃上,当我看到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时,苍白的脸色更加深了一层。

是周容深和一个中年女人,女人气韵非常出众,侧脸看样貌也不丑,长发盘在脑后,穿着浅绿色长衫,正十分优雅吃他亲手夹给她的菜,眉眼藏不住的恩爱和幸福。

宝姐说那是周局的夫人,还有个小女孩被秘书送走了,一家三口非常美好。

我心口好像被针扎了一下,宝姐口中我永远得不到的人生,它让我嫉妒得发狂。

周容深的脸总是非常严肃,即使我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刻,他笑容也很淡,以致于我以为他就是不爱笑的男人,可此时他笑得特别深,深到我真想亲手毁了这一幕。

宝姐笑着问我,“难受吗。”

我这才知道她要我看的好戏就是这个,我深呼吸一口气违心说不难受,他陪他老婆是应该的。

宝姐冷笑,“他陪的不是他老婆。而是他的权势,他的名誉。出来吃饭还穿着警服不是很刻意吗?他是怕别人认不出来,故意显露自己的身份,让大家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,他很照顾家庭,压一压这段时间他包养二奶的流言,挽回自己的名望。说来他老婆也够可悲的,竟然陪着他演戏,留不住男人的心,留住男人的感激也是婚姻的筹码。”

我问她你觉得他是演戏,不是真情流露吗。

宝姐看着周容深的脸说,“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如果笑得这么真,他绝不会选择背叛。偶尔克制不住一夜情倒有可能,但不会长期养二奶,养二奶就意味着妻子在丈夫眼里不要说吸引,连情分都没有了,例行公事都味如嚼蜡。维系婚姻的东西只剩下孩子和声誉。”

宝姐说完拉着我进入旁边的餐厅,我心不在焉坐下,她招呼服务生过来点餐,我心里很空落,什么都没点,就要了一杯苏打水。

她问我要不要赌一把,赌自己能踢掉那个女人。

我握着水杯没说话。

她吃了一大口面,抚摸着手里的叉子,“他来找我了。”

我问她谁,她说葛总。

葛总就是上海包养了她三年,嫌她下面有残玩儿不痛快抛弃了她的金主。

我问她然后呢。

她苦笑说自己又陪他睡了,特别疼,但她还是愿意让他舒服。她不是图钱,她不缺钱,她就是架不住他甜言蜜语,她说何笙你信吗,有的男人连眼睛都会演戏,那里面不是眼珠子,是酒,对视一会儿就迷糊了。

我当然信,周容深就是这样的男人,这样的男人让女人着迷,让女人放不下,让女人不知不觉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原则,堕落在他的陷阱里。

宝姐说她这辈子陪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,她不指望自己能得善终,她会遭报应的,可她希望报应来临之前可以找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男人,哪怕过几天也行,让她常常那滋味儿。

她舔了舔嘴唇上的酱汁,“如果当初没走这条路,你说咱俩会什么样。”

我斩钉截铁说,“一定会比现在更惨,不会比现在更好。”

她愣住。

“我们不是安分的女人,既然走了这条路,就证明平平淡淡的生活满足不了我们的**。我们就算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,嫁了一个普通的丈夫,也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吵,因为骨子里看不上平庸的男人。”

她说是啊,那么耀眼的男人,哪个女人不想要,我们距离他们那么近,怎么甘心。

我余光看到周容深和他妻子从旁边的餐厅走出,他挽着她的腰肢迈下台阶,亲手为她拉开车门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个丈夫对妻子的体贴和温柔。

第十九章 苍哥女人

我和宝姐吃完饭从餐厅出来,她手机一直响,不过没接,我用买栗子做借口避开,买完正要回去找她,忽然不远处的人群里嚎了一嗓子,是一个有些臃肿肥胖的中年妇女,叉腰对着披头散发的女人破口大骂,“林宝宝你这个臭婊子,唆使我老公和我离婚,他被你勾引从上海追过来,你想要他身败名裂吗?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,挨打的是宝姐?

那名妇女朝宝姐脸上啐了口痰,叫骂着冲过去又开始打,老百姓最喜欢看正室和小三撕逼的好戏,没一个出手阻拦,宝姐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,根本不还手,任由那名泼妇似的肥婆揪着头发扇耳光。

女人扒了宝姐的丝袜,使劲撕她裙子,她黑色的阴毛都露出来了,“林宝宝,你不要装可怜,你是什么东西我清楚,你就是个万人骑的烂货!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破事,你还妄想他娶你?你毁了多少男人你知道吗?”

宝姐身体狠狠一颤,她抬起通红的脸,嘴唇抖了抖,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我朝围堵的人群冲过去,挤到最前面抱住倒在地上的宝姐,女人拿着一只皮包刚想抡下来,被我一手搪开,“葛太太,差不多得了,这可不是葛总的地盘。”

她眯眼打量我,“你是谁。”

我用手擦拭掉宝姐嘴角和额头的血迹,她握着我的手朝我使眼色让我快走,怕牵连到我,我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,用肩膀撑住她,看向撒泼到面红耳赤的葛太太。

“葛总在上海商业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,他老婆当街撒泼,传出去对你先生声誉没好处,这么多人看着,传来传去葛太太会被挖苦成什么丑德行就不好说了。”

她脸色非常难看,她当然不想让自己丈夫声名扫地,立刻收敛了许多,迟疑着转身要走,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,一名西装革履的老男人从车后座冲下来,跑到人群中央,一只手狠狠拉住葛太太,“你在胡闹什么?谁让你跑来的?家里吵完街上闹,你是不是想让公司倒台才罢休!”

葛总目光落在我怀里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宝姐脸上,他指着宝姐大声质问自己老婆,“你打的?你是不是嫌我赚钱多想让我放点血?她是什么女人,她们这种女人见钱眼开,她会讹死我的!”

宝姐因为这句话整个身体迅速变冷,她不可置信看着葛总,她没想到自己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人。

葛总气冲冲将她推开,她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上,原本已经打算罢手的葛太太顿时火冒三丈,她爬起来顾不得掸去屁股上的尘土,冲过去也推了他一把。

“你敢包二奶,我就敢和你同归于尽!你不要忘了你当初是个什么狗东西,仰仗谁才有了今天!”

葛总脸色铁青,他望着自己老婆那张狰狞泼辣的面容,所有底气都泄成了一滩水,“我已经和她断了,我来就是出差,我根本没有找过她。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好不好!”

葛太太听他撒谎噗嗤一声笑出来,她伸手在他脸上重重拍了拍,每一下都是葛总作为成功人士的莫大耻辱。

“葛伟国,翅膀硬了,敢骗我了是吧?你来这里的行踪我一清二楚,我给你留面子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
她手从葛总脸上滑落下来,扯住他的领带,将他身体拖到自己面前,“记住了,没有我娘家,你现在只是一条跑腿的狗,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,你家八辈子祖坟,冒过赚大钱的青烟吗?没有我父亲施舍,你连个屁都不算!我娘家能捧你上来,也能栽你下来。”

葛总被她一番话羞得无地自容,他衣冠楚楚的尊贵被她掀老底丢得彻彻底底,他一声不吭,从我的角度看上去,他还真不如一条狗。

葛太太一脚踢飞宝姐散落在地上的衣服,她警告葛总就一分钟,解决了这件事和她回上海。

葛总转了个身,背对葛太太蹲下为宝姐擦了擦脸上的血,用非常冷漠的语气说,“林宝宝,这事是我对不住你,我会再给你打一笔钱,算作今天你挨打的补偿。咱俩之间,你不该动感情,我没想和你谈感情,不然我们还能继续。”

宝姐身子一僵,她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葛总,他脸上有很多皱纹,这些皱纹她都曾经亲手抚摸过亲吻过,但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的陌生。

“那你为什么来找我。”

葛总说林宝宝你不会这么蠢吧,你也是在风月里混了小半辈子的女人,男人寂寞了出差顺便打点野食吃,这还需要原因吗?

他脸上的轻蔑与可笑,令宝姐张开的嘴巴颤抖了两下,最终哑口无言。

她比谁都清楚男人的坏,可轮到自己头上就糊涂了。

宝姐骂我骂得溜,可她是我们这圈子里动情动得最惨烈的,她以为她能驾驭得住局面,其实不管她有多大本事,男人一开始没这个心思,怎么花样百出都改变不了结果。

做情妇的女人,贪钱财的,贪权势的,贪感情的,无外乎这三种。

前两种太普遍了,几乎一提小三儿,外人就觉得是有所图谋,其实后一种也有,二奶爱上了金主,什么都不要,甚至拿自己积蓄给金主做生意买东西讨好他,听见金主和自己老婆在一起,妒忌得整个人都变态扭曲,急着怀孕上位,恨不得长久霸占这个男人。

这种女人最后下场就是人财两空。

男人能用钱打发的女人,绝不会付出别的,在他们心里对女人划分很清楚,对情妇谈钱,对老婆谈恩情,对越界的情妇就剩下无情了。

贪婪不能变质,任何东西变质都会坏。更不要在一方玩儿玩儿的游戏里动感情,是成人世界的规则。

宝姐对我有大恩,我能闯到今天都凭她罩着我,她被当街打成这样,我当然要讨一个公道,我从地上站起来大步走到葛太太面前,狠狠甩了她一巴掌,她还没反应过来,我用手扯烂了她的上衣,米白色胸罩暴露在空气中,露出半副松松垮垮让人作呕的**。

她惊叫了一声,龇牙咧嘴要抓我头发,我躲不开已经做好了准备挨这一下,她举在半空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掌擒住,嘎嘣一声像是折断了,她痛得惨叫,葛总急忙冲上来要推开男人,可当他看清楚这人的脸后,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贱笑着喊了声乔老板。

乔苍将葛太太松开,可她的手腕已经脱臼了,他从保镖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,十分嫌恶丢在地上。

葛总没想到会碰上乔苍管闲事,他让秘书把自己老婆带回车里,葛太太不认识乔苍,她被我打了一巴掌不依不饶,她揪着葛总的衣领问他这事就这么算了吗,半路窜出来一个男人你就怂成这德行,她白挨打了吗?

葛总小声说你不也打了林宝宝吗,乔老板都出手了,再闹下去我就得完!

葛太太扭头盯着乔苍看了一会儿,“你是林宝宝这贱货的姘头?”

乔苍蹙了下眉,他手下保镖扬手又是一巴掌,打在另外一边,葛太太差点被掀翻,她踉跄倒在葛总怀里,两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,保镖说敢毁苍哥名声,不打算回上海想把命撂下直说。

老婆当着自己面儿被打,葛总有点下不来台,“乔老板,您这是什么意思,我太太又没有动您女人,您手下也太冒犯了吧。”

乔苍冷笑,“你怎么知道她没动我女人。”

葛总很疑惑看林宝宝,保镖指了指我,“何小姐的手是什么人都能摸的吗?脏了何小姐打一巴掌是轻的。”

葛总恍然大悟,他不可置信问乔苍原来这位何小姐是您的女人,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。

我刚想否认,乔苍手臂揽住我的腰,他这个动作做得非常亲密自然,连我都有些恍惚。

保镖狠狠推搡葛总,“你算什么东西,你也配知道苍哥的事?”

“葛伟国,听好了,广东是我的地盘,我说了算,到我面前你就要服我的规矩,刚才你老婆那巴掌没打下来,否则我让你立刻丧偶。我乔苍办事你清楚。”

葛总被乔苍阴沉凌厉的眉眼吓得一哆嗦,他急忙说谢谢乔老板高抬贵手。

葛太太也看出乔苍不是好惹的,没敢再闹,葛总带着她转身要走,我大声说站住。

“这就完了?”

葛总额头有些冒冷汗,我说宝姐这顿打不能不清不白就了了。

乔苍沉默点了根烟,他眯着眼抽,没有制止的意思,他手下保镖立刻明白,非常粗鲁按住葛总和葛太太,让他们弯着腰站在林宝宝跟前,保镖问我满意吗,我冷笑说有钱人的膝盖真是金贵。

乔苍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雾,“跪。”

保镖屈膝朝前一踢,葛总和葛太太瞬间跪在了宝姐面前,葛总这一刻才真的怕了,他哪里杠得过乔苍这只华南虎的势力,他央求宝姐放过他。

宝姐出奇的平静,她漂亮的眼睛里是一片惨白的死灰,仿佛一座荒岛,寸草再也不生。

她用衣服包裹住自己,喊何笙。

我答应了一声,她说让他们滚,她再也不想看这张肮脏虚伪的脸。

保镖按着葛太太的肩膀让她给宝姐磕了两个头,这才松开手,葛总一刻不敢停留,拉着他老婆跑上车飞快跑了。
←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→